
刚至黄昏,孟妍便赶去了月宫,想着马上就又能见到月老了,孟妍步伐便又加快了些,越走越快,后面都几乎是小跑了起来。
月宫的朱门照旧是紧闭着,孟妍整理一下鬓发,按耐住心中的喜悦,抬手敲了敲门,并没有回应,等了等再敲一敲,还是没有响应。
难道是来的太早了?月神还在休息?孟妍正暗自猜想着,朱红的大门开了一条缝,一团白色的绒球挤了出了,是月老养的玉兔。
小玉。孟妍蹲下身摸摸玉兔的脑袋,你家月神呢?还在休息吗?
玉兔摇摇头。
已经起来了?
玉兔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到底是怎么了?
玉兔扯着孟妍的裙角往门里蹦,孟妍轻轻推开门,跟着走了进去,巨大的姻缘树遮蔽了半个院子,树上的红线飘飘摇摇,有一些还是孟妍昨日挂上去的,不知道人间的他们是否已经幸福的在一起了。树下月老惯常坐着的矮几边并没有他的身影,也不在几案旁,也不在前厅,已不再后殿,孟妍找遍了整个月宫也没有寻着月老的影子。
孟妍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心中也是空荡荡的,有些不知所措。
小孟。夜神走了来,轻声唤道。
孟妍抬起头,看向夜神,不知为何,有些委屈:师父,月神不在了。
嗯。夜神点点头,默了默道:他去了人间。
人间?孟妍不解道,月神为何突然要去人间。
月老去了人间历劫。夜神道。
月神历劫可会受苦?
所谓历劫,自然是要受一番折磨。
师父,我也想去人间看看。
小孟,月老此时应方才在人间投生出来,人世的他已不记得你,你又何必执着。夜神顿了顿又道,小孟,你不要胡来,月老历劫归来,自然又可再相见,你莫去扰了他的运数。
知道了,师父。
孟妍坐在银河边,看着云端下一座座四方的人间城池发呆,不知道月神何时才能回来,也不知月神在何处历劫,从没去过人间的孟妍,次如此好奇人间的生活。
妍妍。白念寻了过来,在孟妍身边坐下,道,听说月老去人间历劫了。
嗯。孟妍点点头,师父给我说了。
你可知月老此番是去历情劫?
情劫?
嗯。白念点点头,月老掌人间之姻缘,自己却不可动情,月老清寂了上千年,今日却偏偏动了情,三生石都生了裂纹,天帝为之震动。是以月老要入人间轮回,历情劫,灭情绝爱。
你是说月老为我动了情?孟妍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看着白念问道。
想来这偌大天宫频繁出入月宫的也只有你了。
但是月老历劫归来是不是就不会再喜欢我了?孟妍试探的问道。
白念摸了摸孟妍的脑袋,叹一口气道,妍妍,他是月老,他不能动情。
为何六界都可动情,而月神不可?
因为他是月神啊,掌天下姻缘,自己却要冷心冷清,不可得姻缘。
可是为什么啊?孟妍说着不禁眼圈有些发胀,流下泪来。
妍妍,这就是他的命数啊。
白念陪着孟妍在银河边坐到月至中天,孟妍突然站了起来,道:我决定了,我也要去人间。
妍妍,你别冲动。
既然月神是因着我去人间受苦,那我应当去陪着他。孟妍说着就打算离开。
白念忙拖住孟妍道:那你可知去何处寻?
这个还没想好。
白念叹一口气道:你若实在要去,不如去翻翻司命星君的运薄,看看月老是生在何处。
趁着司命星君还在打盹,孟妍摸到了司命殿,一眼便看到了月神的那一本,是新写好的气运,墨迹微微干透,司命给月老安排了一场狗血的虐心又虐身的爱恋,大概是想让月老受尽情爱的苦,好从此心灰意冷。
大概还是顾忌着月老的身份,司命给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出生,月老投生在魏国一侯门世家,是锦衣玉食的小侯爷。小侯爷有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,姑娘是将军府的小姐,两家为世交,小侯爷自小更着将军学习武艺,将军秉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,给小侯爷和自家闺女从小就定了娃娃亲。姑娘却爱上了宫里的二皇子,老将军不愿自己的女儿牵扯进皇宫里的勾心斗角,将姑娘锁在家中,只等着早日与小侯爷成婚,好断了姑娘的念想。姑娘却是个执拗的性子,待到成亲的前一夜,偷偷的与二皇子私奔了,婚宴上,一众宾客等过了吉时也未等到新娘,小侯爷成了全京城的笑话。二皇子金屋藏娇,半年后,姑娘挺着大肚子回了京城,木已成舟,小侯爷不忍姑娘受苦,主动毁了婚约,将军也不得不应下这门亲事,厚着老脸向皇上求了旨意赐婚,姑娘终于如愿。
孟妍正看的起劲,两声轻微的咳嗽响了起来,孟妍忙合上册子,转身见司命星君缓步走了过来。
司命星君。孟妍尴尬的打个招呼,一边说着一边将命薄藏在了身后。
不用藏了,本君都看见了。司命星君不留半分情面的揭穿了孟妍的小动作。
呵呵。孟妍尴尬笑笑,将命薄放到了桌上,刚好路过,见你册子掉到了地上,顺手帮你拾起来。
梦仙这顺手顺的有些久了。司命星君皮笑肉不笑道,本君在门口已站了有一会子了。
唉。孟妍叹一口气,顺势坐下,破罐子破摔道,我是看了命薄,那也是星君你自己没有收好。
梦仙,你这可是得了便宜还卖乖。司命星君无奈道。
孟妍索性放开了说:司命,你这气运写的,你也不怕月神回来找你算账?
本君也很难做啊。司命叹一口气道,既要月神断了对情爱的念想,又不能太过,毕竟同僚一场。
你这还不过分?孟妍把册子翻开,指着青梅逃婚那一章道,新娘当众逃婚,月神对着那一屋子的宾客,这脸往哪搁?
这样才够伤情啊。司命道,伤的深了,自然后面就不敢碰了。
姑娘逃婚就逃婚了吧。孟妍继续道,居然还回来了,你让月神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和别人相亲相爱。孟妍说着又快速的扫了眼后面的内容,大概是二皇子和大皇子争夺帝位,原本中立的将军不得不站了队,姑娘风雪夜来求小侯爷的帮助,小侯爷于是也选择帮助二皇子,二皇子登基即位,姑娘做了皇后,富贵无边。小侯爷熬成了老侯爷,一生未娶。
你看看,这可是本君特意安排的。司命星君颇有些自得道,问世间何种情爱为美好,当是这青梅竹马、两小无猜,懵懂无知的年纪遇到了合适的人,给出了纯净的真心,可是却爱而不得,不是因为外物的干涉而不得,是姑娘放弃了他。再然后,不得也就不得了,可是姑娘还会时不时的来自己面前晃荡,还能有意无意的听到她的消息,然而无论好坏,都与自己无关了,此后每一年的三百六五天,都是煎熬,直熬到油尽灯枯。
孟妍看着司命星君,半晌才道:司命,你好狠。
到底也是月神。司命道,本君也不能弄得太惨,你没看其他人的命格,跳崖啊,断腿啊,都是家常便饭。本君为了月神,特意想出了这个如慢刀割肉般细碎无声的折磨。
孟妍扯了扯嘴角,道:司命,我竟不知,你是这种人。
承让承让。司命星君笑笑,本君也是为了工作。司命说着顿了顿又道,说来梦仙今日怎么关心起月老在凡间的命格来?也没顾得上问你,前些日子给你办的相亲会,可有喜欢的?南海龙太子可还问起你。
唉,别提了星君,那都是我师父瞒着我搞得。孟妍道,你都替我回绝了吧。
本君听说梦仙近日与月宫走的很近?
就是帮月神整理整理文案。
司命星君想了想道:梦仙,看着你我这几百年的交情的份上,本君提醒你一句,这九重天之上所有的神仙都可以动情,唯独月老不可。
为什么啊?为什么唯独月神不可?
本君只能告诉你四个字。司命星君一字一顿道,天道不容。
孟妍闻言愣了愣,复又笑道:你知道在我看来世间何种情爱美好吗?
孟妍问道有些没头没脑,司命摇摇头。
孟妍站起身,理了理衣服,道:是一见钟情,没有什么原因,只一眼,便爱上了。就是凡人说的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孟妍顿一顿又道: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也比不了的,因为这些都带着条件。而我的一见钟情便没有,只是那一眼,无论之前各种经历了什么,就只那一眼,便爱上了,只因为他是他。
司命星君无奈的笑笑:梦仙,你这不也是看脸吗?
或许吧。孟妍摆摆手走出了司命殿,那也少了许多其他的附加条件,那么多好看的男仙,她却独独看上了月神,孟妍知道,那一眼,她不止看到了月神那俊美的脸,还有他古井无波的眼,孟妍想要投一颗石子进去,看看能不能激起一点涟漪,她要的也不多,只希望那若有若无的涟漪是因着自己就够了,即使一圈圈的涟漪荡开后又是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平静,也无所谓。
孟妍到了琼楼给白念打了一声招呼,又拜托她照顾玉兔,便下凡去了人间。
临行前白念嘱托道:妍妍,在人间若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法术,也不要试图改变月老的命数,都会有反噬,损伤修为。
嗯。孟妍点点头,知道了。孟妍想想又道,师父若是问起来你便直言吧,想来也瞒不住他。
嗯。白念依旧有些不放心道,千万小心,不要意气用事。白念说着又掏出一些碎银子和两块金元宝塞给孟妍,人间要用到。
孟妍躲开南天门的守卫,悄悄到了人界的魏国京城。孟妍是次到人间,在天上看了上百年来来往往的人潮流动,站在朱雀大街上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人间的热闹。
月老投生在忠毅侯府江家,唤作江承玖。孟妍一路打听着寻到了江家的位置,是一座阔气的府衙,门口两只大石狮子很是威猛,孟妍隐了身形遁入侯府,一路穿墙而过,寻到了小世子在的院落。
此时的月老是个刚刚出生的凡间奶娃娃,白白嫩嫩的一个奶团子,躺在摇篮里正在酣睡。孟妍的心都觉得要被萌化了,平生次见小娃娃,还是月神化身的小娃娃,孟妍抬手便将一粒梦种放入了小娃娃的脑中,孟妍给他织了一场绝美的梦,梦里阳光灿烂,百花盛开,白鸟朝凤,流光溢彩的云霞像极了她与月神在姻缘树上看见的光景。
刚种下梦,孟妍就觉得胸口有些疼,才想起自己是不应该在凡间对着凡人施法的,幸好只是一个景色绚丽的梦种,对凡人的影响不深,反噬也不太大。
孟妍捂着胸口,匆匆离了侯府,缓了缓才渐渐解了疼。
孟妍找了一处客栈暂且住下,每日就隐了身形溜进侯府去看小娃娃,小娃娃有时会对着自己咯咯的笑,孟妍都恍惚是不是被小娃娃看见了,转念一想觉着应该就是小婴儿的傻笑吧,格外的可爱与呆萌。月神就很少笑,像是看尽了悲欢离合,参透了爱恨情仇以后的包容万象却又无悲无喜。
这日孟妍正隐着身形弯着腰凑在奶团子的面前自娱自乐的逗他玩,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肩,惊得颤了颤,回过头,见白念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,白念道:没想到你居然在这当奶妈。
你可吓坏我了。孟妍伸手打了白念一下。
这就是月神投生的小娃娃?真是可爱。白念说着就像上手摸一摸小娃娃粉嘟嘟的小脸,孟妍抬手便打掉了白念的魔爪,道:不要乱摸。
就摸一下嘛,我还没见过小娃娃呢。
为了防止白念作妖,孟妍扯着白念就出了侯府,到了街边,道:你来找我可是天上出了什么事?
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?
难不成你真是只为了关心我?
唉,妍妍,你这样说,我好伤心。白念故作忧伤道,人家一心一意的想着你,你却怀疑人家的感情。
孟妍避开白念的拉扯,了然道:是我走了天上没人和你说话了吧。
算是吧。白念笑道,不过我这次来也是来帮帮你的。
怎么帮。
你这样每日隐着身形去见月老也不是办法,须得寻一个身份。白念说着故作高深的顿了顿道,我帮你看了看,这京城有个谢尚书,身份算得上是不错,他的夫人今日产子,是个女婴,可是先天胎中不足,生下了还没来得及哭一声便死了。你不若附生到这谢家小姐身上,借着她的身份,日后也可方便接触江家小侯爷。白念说着又顿了顿,这个法子算是钻了一个空子,附生在死人身上,相比对活人做手脚少了许多反噬,但是也会损耗一些修为,还是要你自己斟酌清楚。
孟妍听得连连点头:念念,多谢多谢,你真是帮了我大忙。
不客气,不客气。白念笑道:你日后不要忘了我的恩情。我可是翻了一夜的运薄才给你找到谢家小姐这么个合适的寄生。
魏国京城谢府,谢夫人幸苦了一天一夜难产生下的女婴却是没有声息,产婆抱着孩子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。
将孩子抱过来,给我看看。谢夫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说道。
夫人,是个小姐。产婆将孩子放到了谢夫人的枕边,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谢夫人颤抖着手摸摸孩子的小脸,仿佛没有生气。
一直守着屋外的谢尚书也听着动静冲进了屋,看着跪了一片的下人心中便凉了大半,走到床边,看看自己的夫人,再看看女婴,忍泪道:夫人,来日方长,我们还会有新的孩子的。
不,这是我的孩子,她活得好好的。谢夫人一把紧紧的抱住婴儿,道:她只是睡着了。
夫人。谢尚书还欲再说。
谢夫人自己喃喃道:她很乖,只是睡觉了。
谢夫人话音刚落,怀中本来了无生气的女婴却睁开了眼,对着谢夫人笑了笑,接着便放声哭了起来。
江阴谢氏,世代簪缨的世家大族,出过三任丞相,两位太傅。谢彦素来也颇有才名,年纪轻轻便出任了户部尚书,掌管国库钱粮,实乃实权部门。谢彦夫人顾氏,书香门第的清流出生,闺名唤作淑和,人如其名,淑婉和善。谢彦与顾氏相敬如宾,琴瑟和谐,感情甚笃。
孟妍附身的女婴是两人的个孩子,被取名为谢苒若,谢彦希望这个难产的孩子有如小草般顽强繁盛的生命力。顾氏对着自己辛辛苦苦怀胎生下,差点早夭的女儿,是捧在手心里养大,生怕她在胎中落有病根,活不长久,从小山珍海味、绫罗绸缎的供着。
孟妍在两三个月的时候,谢夫人将其抱着怀里逗笑,苒若,叫娘亲。
孟妍闻着谢夫人身上清雅的熏香,听着谢夫人温柔的笑语,一时忘形,跟着开口叫了一声娘亲。
谢夫人顿时被惊了住,愣了一愣,道:苒若,再叫一声娘亲。
孟妍知道露了馅,便住了口不出声,谢夫人不甘心的哄着,苒若乖,再叫一声娘亲。
这时谢尚书进了屋,谢夫人忙把女儿刚刚开口叫了娘亲的话讲给了丈夫,谢尚书不信,笑道:夫人,你定是听岔了,哪有三个月大的孩子能开口说话的。
谢夫人抱着孟妍继续哄:苒若乖,再叫一声给你爹听听。孟妍架不住谢夫人锲而不舍的哄逗,索性又开口叫了一声:娘亲。
谢尚书听了也愣了愣,随即逗道:苒若这么聪明,叫一声爹爹。
孟妍没有开口,谢夫人安慰道:苒若这么小,能叫一声娘亲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谢尚书拉着女儿的小手,不甘心的继续道:苒若乖,叫一声爹爹。
孟妍实在想结束这无聊的对话,于是叫道:爹爹。
向来持重的谢尚书,初为人父,次听到这软软糯糯的一声爹爹,不禁激动的有些热泪盈眶。从此谢尚书家大小姐三个月便能开口说话的事迹便传了开。
孟妍也懒得遮掩,顺其自然的说起话来表达自己的需求,先是简单的说一些字饿。冷。困。再慢慢蹦出两三个字的词汇,一岁的时候已经开始说句子了。谢大小姐神童的名号便渐渐传了开。
谢彦对这个早慧的女儿十分上心,早早的便请来了启蒙老师,教她识文断字。孟妍素来不是一个希望读书的人,奈何活得年岁久了,自然而然地知道的也多些,应付夫子的启蒙教育是不在话下,让夫子也惊叹是个难得一遇的才女。孟妍借着谢苒若的身体,也承欢膝下,尽着一个女儿的孝道。孟妍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魂魄偷偷离开宿主,潜到月神在的忠毅侯府,看看月神的近况,小承玖在慢慢的长大,样貌越来越有月神的轮廓。
孟妍六岁那年,顾氏给她新添了一个弟弟,取名谢轩若。孟妍很喜欢这个新生的弟弟,因为他分去了谢彦和顾氏许多的注意力,自己不用再每日被考教着复习功课。
孟妍七岁的时候白念带来消息说将军府与忠毅侯府订了亲,正吃着核桃酥的孟妍收了手,觉得嘴里的核桃酥也不甜了,味如嚼蜡般咽下嘴中的核桃酥,叹道:果然如司命星君运薄里写的那般。
白念在孟妍身侧坐下,安慰道:两家是世交,定个娃娃亲而已,长大了能不能在一起还不好说。
按照司命的安排,自然是没在一起。孟妍无奈的笑笑,又道:虽则月神被封了记忆,你说小侯爷行事会不会带着月神的影子?我见着月神的时候他就是六界景仰的上神了,不知道在他成为上神之前是什么样子?也是这般的不辨喜怒,还是也会有冲动失态?
我也不曾见过月老成神前的样子。九重天的上神,看起来大多都是无悲无喜的,大概是活的岁月太过漫长,经历了太多的世事,所以就见怪不怪,难以动心了。白念想了想道,不过听说,月老之前也是个很能打的神仙,千百年前的神魔大战,据说月老也是功勋,不过战后也和你师父一样,选了个清闲的职务,深居简出。
这样说来,我师傅和月神的交情就是在那个时候建立的?
想来是的。
真想见见月神少年时的样子。
那你就寻个法子正大光明的去看看小侯爷呗。
孟妍托腮想了想,拉着白念的手讨好道:你帮我回去查查运薄呗?看看小侯爷近来多久会出府,将去何处?我寻个机会也出门去偶遇一下。
两碟牡丹糕。白念伸出两根手指道。
成交!
隔日,白念便带回消息说小侯爷三日后会跟着侯夫人一起去福安寺上香。
孟妍两日后的清晨,一觉醒来便跑去找顾氏,说自己做了噩梦,央求着顾氏次日带自己去寺庙里拜一拜。顾氏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当真是吓坏了的样子,想也不想的就同意了,福安寺是京城有名的保平安的寺庙,顾氏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了去福安寺拜菩萨。
次日一早孟妍便起了床,收拾妥当,用过早饭,便跟着顾氏去了福安寺。福安寺建在城郊的半山腰上,因着求签灵验,信徒源源不断,香火兴盛。从山门进去,左右两侧分别伫立着钟楼和鼓楼,晨钟暮鼓。正对着是天王殿,殿中供奉慈眉善目、喜笑颜开的弥勒佛,弥勒佛的两侧立着四大天王,一一拜过,绕到弥勒佛的身后,是粉面无须的韦陀菩萨。再往后便是大雄宝殿,供奉着释迦摩尼佛。
孟妍跟着顾氏一路规规矩矩的拜过,终于在出了大雄宝殿以后遇见忠毅侯夫人正带着江承玖走过来。侯夫人娘家姓李,看上去是温柔慈善的样子,因着是拜佛的缘故,打扮的也十分素净。小侯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孟妍瞧着比前日看他又高了几分,江承玖一身墨蓝色的长袍,虽只是个七岁的小娃娃,眉目疏朗,已可窥见几分月神的姿态。
顾氏带着孟妍与李氏和江承玖相互见过礼。
李氏看着孟妍笑道:这是谢家大小姐吧,早就听说谢夫人生了一个神童,尚在襁褓便能开口说话。今日见了,果然是聪慧机敏的样子。
侯夫人谬赞了,小女只是开窍的略早些。顾氏笑道,听闻小侯爷小小年纪就跟着樊大将军学习武艺军法,将来定是一文韬武略的全才。
李氏笑笑,道:小儿尚且年幼,只是跟着大将军学些拳法,强身健体罢了。
孟妍听了,抓住机会抬头看着顾氏道:娘亲,学习武艺当真能强身健体吗?
可不是。顾氏笑笑,小侯爷看着也比同龄小孩强健不少。
那苒若也想学习武艺。孟妍一脸天真道,苒若可不可以也跟着小侯爷一同学习拳法武艺?
哪有女孩子学习武艺的。顾氏笑道。
樊伯伯家的樊素妹妹也会一些功夫。江承玖道。
李氏听了笑道:谢大小姐若是感兴趣,改日也可去将军府看看。樊将军家的大小姐比谢小姐年小一岁,自幼跟着樊将军习武,谢小姐若是去了,两人也可做个伴。
我这闺女自小就身子弱,比不得樊大小姐将门虎女。顾氏道。
娘亲,正是因为身子弱,才要去练习武艺,强身健体。孟妍辩解道。
后日承玖要去将军府,不若接了谢小姐同去?李氏笑道,都是小孩子,一处玩玩。
如此苒若便先谢过侯夫人和小侯爷了。孟妍行了礼,又对着江承玖笑了笑。
江承玖忙道:谢小姐不必客气。
你到时候可不要哭鼻子。顾氏笑道。
不会的,娘亲。孟妍笑道,若是太难,我就在边上看着小侯爷练武。
到了约定的日子,孟妍一早便开始挑挑拣拣,选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,梳了一个活泼的垂挂髻,鬓边再簪一朵时兴的淡粉绢花。
小姐今日为何打扮的如此认真?贴身服侍孟妍的小丫鬟小婵颇有些不解的问道。小婵只比孟妍附身的谢苒若大一岁,五岁时便跟在了谢苒若身边,相伴着长大,相比于他人,关系自是亲密许多。
今日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。孟妍对着铜镜一边整理绢花一边道。
小婵想了想,道:小姐说的莫不是樊家小姐?小婵觉得虽然是初次见面,倒也不必如此隆重。
孟妍闻言笑道:到也不是因着她。
那是谁?小婵说着又道,难道是江小侯爷?
走啦。孟妍站起身道,娘亲还等着用早食呢。
江承玖如约而至,和顾氏见了礼,便带着孟妍坐着马车去往将军府。
江承玖与孟妍坐在车厢内,江承玖的小厮清辉和小婵坐在外面。
江承玖今日穿着玄色的袍子,深沉的颜色越发衬得面如冠玉。江承玖似乎也随了月神的性子,不善说话的样子。孟妍自来熟的找话道:今日真是劳烦小侯爷了,特意走一趟来接我。
谢小姐客气了。
我昨日特意做了月饼。孟妍说着打开放在一侧的食盒,端出一叠月饼道,小侯爷你尝尝,可好吃了。
没想到谢小姐还会做点心。
你尝尝。孟妍将餐碟递到了江承玖的眼前,道:你若是喜欢,我改日再给你做。
盛情难却,江承玖伸手拿了一块月饼,咬了一口,是浓郁香甜的豆沙馅。
怎么样?孟妍一脸期待的看着江承玖道。
很好吃。江承玖道。
喜欢你就多吃点。孟妍拖着腮,看着江承玖笑着道,眸色璀璨,眼中仿佛盛满了星星。
江承玖愣了愣,有些不好意思道:谢小姐,你也吃。
好的。孟妍说着便拿了一块月饼,一边吃着一边笑盈盈的看着江承玖。
江承玖被看的有些不自在,微微侧了身,吃完月饼,道:只是这月饼向来是中秋佳节团聚时食用,谢小姐怎么想到现在做来吃?
嗯,想着你可能喜欢。孟妍说完忙补充道,点心就是做来吃着高兴的,今日想吃便做了。
谢小姐真是心灵手巧,不仅有才华还会下厨。
小侯爷说笑了。孟妍道,我那点才名都是骗人的,我只是小时候说话的早罢了。做饭食我倒是在行,有机会再做给小侯爷吃。
那在下便先谢过了。
客气。
马车不一会儿便到了将军府,孟妍跟着江承玖进了门,刚走几步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女孩便跑上前来,笑着道:承玖哥哥,你来了。
樊素,这是谢尚书家的大小姐。江承玖介绍道,谢小姐,这是樊将军家的大小姐,樊素。
谢小姐。樊素一脸明媚的笑着给孟妍打招呼,孟妍不得不承认,司命安排给月神的白月光容貌姣好的不输天上的女仙,粲然一笑,孟妍竟觉得有些晃眼。
樊小姐。孟妍也笑着打了招呼。
早就听闻谢小姐才华过人,是文曲星下凡。樊素笑道,一直想找机会见见。
樊小姐过誉了。孟妍也笑着客套道,樊小姐是英姿飒爽,巾帼不让须眉。
听闻谢小姐年长我一岁,谢小姐若是不介意,便唤我樊素吧。
樊素。孟妍笑笑,你也可以唤我闺名,苒若。
江承玖去后院找樊大将军练武,樊素带着孟妍见过了樊夫人,樊夫人拉着孟妍夸赞一番,又道:谢小姐有空便常来玩,带着樊素学学礼仪规矩,不然整天野的没个边际。
孟妍笑着应了下来,随后的日子有空便常来将军府,说是找樊素玩,实则是想多在江承玖眼前露露脸,要是能顺便在他与樊素青梅竹马的生活中挤到一席位置便更好了。
时光飞逝,年岁渐长,樊素出落的越发明艳动人,是名动京城的才女,只是早早与忠毅侯府的小侯爷订了亲,众人只能暗中艳羡。江承玖自小随着樊将军练武,身材颀长,气宇轩昂。孟妍令人称道的才名却渐渐趋于平庸,毕竟其他的小孩都是在认认真真吸收新的知识,其中真正的才子对此再加于自己的理解与创作,而孟妍只是在吃着自己的老本。
顾氏亦请了老师来教授孟妍琴棋书画和女红,孟妍本是混日子的学着,靠撒娇和装病在顾氏眼前蒙混过关。
一日听得顾氏叹道:苒若,你如此不喜欢女红,将来可怎么许个好人家。
孟妍问道:娘亲,要会女红才能嫁给好人家吗?
哪个男子不想有一个贤惠的妻子?顾氏道,小到香囊,大到棉衣,一针一线都是女子对心上人的情谊,男子带着身上,睹物思人。
孟妍想了想,觉得甚是有理,日后若能做个精巧的香囊送给月神也是不错,于是道:娘亲说的甚是,苒若以后会好好学习女红的。
于是等着白念寻空从天上来看孟妍的时候,孟妍正乖乖巧巧的坐在绣架前做着女红。
白念见四下无人,便显出身形,笑道:妍妍,怎么你这是转了性?
我人间的娘亲说做好了女红以后可以许个好人家。我想着月神或许也会喜欢。孟妍解释道。
你这绣的是什么?白念走进绣架前端详道。
鸳鸯戏水。
唔,认真看看。白念道,这有点像吃多了的肥鸭子。
唉。孟妍叹一口气,将绣花针扎到绣布上,伸出双手,道:你看,我这手都要扎成筛子了,还是绣不好。我真是不适合做这些精细活。
妍妍,你做饭很好吃啊,你若是不擅长刺绣,也可以做饭给你喜欢的人吃啊,他也会高兴的。
嗯。孟妍想了想道,就是觉得他太好了,便想着要自己会得更多一些,也变得更好一点,希望能与他更相配一些。
妍妍,你已经很好了。白念叹道。
我以前也是不在意这些,觉得自己过的开心就好,现在只想着要变得更好一些。孟妍笑笑,琴棋书画,刺绣女红,既然人间的大家闺秀都能学会,想来我也能会。
过了些时日,孟妍已经可以勉强绣出鸳鸯的模样了,白念下凡见了,恨铁不成钢的道:妍妍,你不要每天在这里绣鸭子了,小侯爷就快要和将军女发展出两小无猜的情谊了!
孟妍放下针线,回忆道:我前几日在将军府见着他俩看起来也还正常啊。
十三四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!这情愫,说不定哪一天就开了!白念说着在桌边坐下给自己道一杯茶,仰头喝完又道:小侯爷六岁与樊小姐自幼订有婚约,本就与旁人不同,这又时时相见,产生点感情的火花简直就是自然而然的事。你就应该日日去盯着,及时掐灭他们的火花!
这样会不会有些太不矜持?孟妍犹豫着道,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人间未出阁的世家小姐。若是以前的孟妍是不会这样想的,在天上的时候,孟妍做事,想到什么便去做什么,只是来了这人间,受了几年夫子之乎者也、贤良淑德的教诲,凡事便想的多了些。虽然学问没有什么长进,但是一些诗词还是入了脑,比如说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她希望能做那被心中君子喜爱的淑女。
你就说是去找樊素啊。白念想了想道:或者也可带着你人间的弟弟去?让他也学学武艺?
算了算了。孟妍道,还是我自己去吧,我的才华早早就消磨了,我爹至今都耿耿于怀,现在他是一心指望着轩若可以学有所成。
你爹?
毕竟借着他女儿的身体,也承了他十几年的养育之情,算是我在人间的爹了。
夜神听着这话估计要气炸了。白念笑道,养了你上千年,也没见你叫一声爹。
能一样吗?!
孟妍带着小婵去了樊府,小厮领着她到了后院,江承玖正在练武,一枝长枪舞的虎虎生威,长枪扫过,空气中划过猎猎的声响,院子里的落叶都激的飞扬了起来。
好好。樊素拍着手跑到江承玖身边,承玖哥哥,我也想学,你教教我吧。
江承玖还未来得及答话,孟妍便抢先一步出声道:樊素,小侯爷,我带了点心来,你们也累了吧,过来坐坐?
谢姐姐,你来了。樊素被吸引了注意力,笑着跑到了孟妍身边,你都有好些日子没过来了。
这不是就抽空来看你了吗?孟妍笑着将食盒放到了院边的石桌上,道:做了你喜欢的杏仁酥。孟妍打开食盒的盖子,将点心碟子端了出来。
谢姐姐,你真是太好了。樊素看着糕点笑道,还有承玖哥哥喜欢的红豆糕。
江承玖也走了过来,道:有劳谢小姐了。
小侯爷客气了。孟妍斟一杯茶递给江承玖,小侯爷先喝点茶吧。
江承玖接过茶杯,道了谢。
三人围着石桌坐着,秋风簌簌,落叶飘然而下,江承玖的鬓边还残有因练武发热而聚起的水珠,晶晶然的滑下,孟妍不由得便握着手帕抬手替江承玖拭了去,江承玖愣了愣,赶忙偏头避开,脸色转了红,不知是因着练武的余热还是为着其他。
还是早秋,午后的空气带着一丝燥热,一只盛夏遗留下来的鸣蝉还在一声声的叫着,扰得人心烦。
孟妍停了手,将帕子替给江承玖,故作随意的笑道:小侯爷自己搽搽吧。
无妨。江承玖没有接帕子,自己抬手抹了一下,又站起身道:我去洗把脸。
本来认真吃着杏仁酥的樊素也抬了头,看过来道:承玖哥哥快去,你的脸好红,想是练武热着了。
江承玖转身便走,留下一个有些匆忙慌乱的背影,伴着蝉声,掩在秋色中。
怎么瞧着承玖哥哥的步伐有些不稳?樊素有些奇怪道。
许是练武有些累了。孟妍煞有其事的解答。
嗯。樊素点点头,又拿起一块杏仁酥,一边吃一边道:要到中秋了,又可以吃谢姐姐做的月饼了。
好。孟妍笑道,到时候做给你吃。
谢姐姐,这次可不可以做点蜜枣馅的?
你不是喜欢豆沙馅吗?孟妍奇道,往年都是做豆沙馅,樊素吃的很开心。
那是承玖哥哥喜欢吃的味道。樊素笑道,虽然也很好吃,但是我更爱蜜枣馅。
那就都做一点。
谢姐姐,说来你喜欢吃什么味道啊?樊素好奇的问道。
我也喜欢豆沙馅。孟妍笑笑。
原来如此。樊素道,我还以为姐姐做豆沙馅是因为承玖哥哥爱吃,原来是姐姐自己喜欢。
嗯。孟妍不置可否的点点头。
不几日边关传来消息,附属国南越叛乱,在边境烧杀抢掠,袭扰大魏百姓。
樊大将军挂帅出征,江承玖同往,即是历练,亦是熟悉军务,为将来打下基础。
孟妍在饭桌上听到消息的时候愣了愣,道:小侯爷也才十四岁,这么小就要去从军吗?
谢彦道:忠毅侯以前年轻的时候也是武功了得,只是战场上伤了身,舞不了刀枪,现在领了个闲职在家养着,但是军中的威望还在,自然也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子承父业,有一番作为。
也还是心狠了些。孟妍道。
天下父母心呐,都是不容易。谢彦道,小侯爷若是能有番作为,将来也会容易些。
爹爹,你说是当下十分努力,换取将来的容易好?还是当下也不要过的太难,凑合着过,将来也凑合着过。
当然是要当下努力。谢彦道。
娘亲,你觉得呢?孟妍又转头问顾氏。
顾氏摸摸谢轩若的小脑袋,道:男孩子是应该努力些。顿一顿又看着孟妍道,不过若是女孩,我希望她快乐些。
唉,夫人。慈母多败儿。谢彦叹一口气道,苒若小时候那般聪慧,就是你惯着,现在都泯然众人矣了!
苒若是我好不容易生下来的,从小身体都不好,我就希望她快乐一些。顾氏不以为意的道,女孩子,又不能考科举状元,学那么多干嘛。你那些期望就留给轩若吧。
娘亲,我也希望过的快乐些。小轩若从饭食中抬起头,有些可怜的争取道。
孟妍也摸摸谢轩若的脑袋,笑道:男子汉大丈夫,爹爹还等着你光耀门楣呢。
谢轩若瘪瘪嘴,少年老成的轻叹一口气。
孟妍被逗得乐了,捏捏谢轩若的小脸,道:乖,姐姐给你做你喜欢的核桃酥。
好吧。谢轩若妥协道,我就努努力,把快乐留给姐姐吧。
真乖。
一家人都笑了起来,和乐融融。
孟妍与樊素约了一起去送行,樊素与樊大将军在一旁道别,孟妍将自己连夜绣的平安符拿了出来,递给江承玖,道:小侯爷,这个平安符送给你,祝你一路平安。
七岁初见时,江承玖只比谢苒若略高了一点,转眼又是一个七年,江承玖长得快,如今已比谢苒若高出了一个头,孟妍须得抬着头仰视才可。江承玖一身戎装铠甲,在晨光中泛着寒光,头盔映下的阴影遮盖住了眼神,江承玖默了默,道:谢小姐的心意江某心领了,只是这平安符不能收。谢小姐自己留着吧,愿谢小姐平安顺遂。
孟妍愣愣了,想是江承玖为了避嫌,于是勉强笑笑,从小婵手里拿过食盒递给江承玖道:小侯爷不愿收平安符,这月饼总能收吧?本想着还能等到中秋,一起吃饼赏月,小侯爷就留着路上吃吧。
江承玖伸手接过食盒,道:多谢。
樊素和樊大将军说完,又转来找江承玖,樊素拍拍江承玖的肩,笑道:承玖哥哥,一路保重,我等着你和爹爹凯旋回来啊!
好。江承玖笑道,借你吉言。
孟妍看的便有些羡慕,羡慕樊素自幼与江承玖订婚的身份,所以樊素做什么都是合理的,而自己就不同,不能如樊素般与江承玖恣意打闹,就算自己不在意,江承玖也会介意,也会下意识的要避开。
大军开拔,浩浩荡荡,气势如虹。
孟妍又与樊素跑到了城楼上,遥遥的看着将士们从城门鱼贯而出。
纵马走在前面的江承玖突然回过了头,看向城楼,挥了挥手。
樊素赶忙也挥了挥手,扬声喊道:承玖哥哥,早点回来啊!
孟妍微微抬起手,轻轻的挥了挥。
江承玖收了手,策马向前,不再回头。
直到队伍的尾巴也不见了身影,孟妍与樊素才下了城楼。
迎面走来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,樊大小姐。公子主动开口打了招呼。
见过二皇子。樊素行了礼,孟妍听了心中暗惊,也赶忙跟着行了礼。
现在宫外,无需多礼。二皇子魏孚颇为和善道,这位是?
家父谢彦。孟妍道。
原来是谢小姐,久仰久仰。谢小姐素有才名,不曾想竟与樊小姐是闺中密友。 魏孚道。
我与谢姐姐自幼相识,自然是关系匪浅。樊素道,二殿下这是在拐着弯的骂我不学无术吗?
不敢不敢。魏孚笑笑,说着又向樊素道,樊小姐是来送别樊将军的吧?在下此番出宫亦是为此。
那便替家父谢过殿下了。樊素说着又道,殿下若无其他吩咐,臣女便先告辞了。
樊小姐留步。二皇子道,听闻京中近新开了家酒楼,菜品丰盛,樊小姐不若一起去尝尝?也好将送别令尊的苦闷消解一二。
樊素与魏孚也算是老相识,又是大大咧咧的性子,于是道:好啊,你请客。
自然。
谢姐姐同去吧?樊素向孟妍道。
今日家中留了饭,家母还等着我回去。孟妍道,改日有机会再与殿下和樊素同去。
三人道了别,孟妍看着樊素与魏孚的背影若有所思。
想什么呢?白念的声音在耳边炸响。
孟妍吓了一跳,道,你什么时候来的?
来了一会儿子了。白念用着魂体与孟妍说话,看着你们依依不舍的送了别,道别的时候扭扭捏捏不好好说,都走了又要回头看上一眼,隔着那么远,怎么能看得见。
孟妍懒得理会白念的絮叨,自顾自的问道:念念,你说我是应该帮助江承玖在他走的这段时间替他守好墙角,让樊素一心一意的爱上他,减少情伤;还是我自己取而代之,看着樊素被魏诚撬了墙角,再让江承玖喜欢上我呢?
这么有意思的事。白念说着拍了一下孟妍的肩,当然是自己上了啊!
南越的战事比想象中难缠许多。南越地处山林,树深草茂,南越国士兵借着地形躲避,魏国很难将部队大规模铺开去战斗。再加上蛇虫鼠蚁横出,蛮烟瘴雾,许多远道而来的魏国士兵水土,患上疟疾,南越的战事便一拖再拖,等到战事平定,樊大将军又费了许多时日修整废墟,振兴民生。等到江承玖终于随着大军凯旋而归的时候,已是两年以后了。
魏帝亲带着百官在城外迎接凯旋的大军,百姓也纷纷涌上街头,争相参与这令人欣喜的时刻,万人空巷。孟妍也加入其中,早早的在大军必经之路的朱雀大道旁的酒楼订了上佳的席位,临街而座,便能见打头一身形挺拔的少年将军策马而过。
姐姐,姐姐。谢轩若激动的喊道,那就是忠毅侯世子吧!谢轩若已有九岁,听学堂的夫子说过这为用兵如神的少年英雄,今日特意央了孟妍一同前来。
是他。孟妍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被簇拥着向前的江承玖,比分别时又高了许多,也瘦了许多,亦黑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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